2024年5月30日至6月5日，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法制工作委员会（法工委）六人代表团访问了德国和比利时。本次专题考察的主题聚焦于加强气候保护以及促进能源转型与能源安全的法律框架。
关于中国对该主题的关注：
随着改革开放政策的实施，自1978年以来，中国经历了快速的经济和社会变革，使约8.5亿人摆脱了贫困。然而，这一转型也伴随着日益加剧的环境压力。几十年来，中国尤其面临空气污染、水污染、土壤污染、水资源短缺、土壤侵蚀以及生物多样性丧失等问题的严峻挑战。
为应对这些问题，自20世纪80年代起，中国陆续颁布了多部与环境相关的法律，例如1982年的《海洋环境保护法》和1984年的《森林法》。1989年《环境保护法》的通过则成为中国环境立法的一个里程碑。近年来，中国逐步形成了被称为“1+N+4”的法律框架，包括2015年修订的《环境保护法》、多部针对特定环境领域的专项法律，以及四部针对特殊地理、特殊区域或流域的法律。尽管在许多领域已经有了显著的改善，但这些法律多是针对单一问题或紧急危机而制定，缺乏系统性的总体规划。因此，中国现行环境法律体系存在着繁杂冗余的现象，不仅法规数量庞杂，还有着一定的规则冲突和模糊之处。这些问题增加了法律体系协调和有效实施的难度。
鉴于此，全国人大常委会于2023年明确提出编纂生态环境法典的目标。在此次改革中，负责主导工作的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积极借鉴国际经验，特别关注德国和欧盟的做法。德国尽管拥有较为先进的环境法体系，但尚未将其进行法典化编纂；而欧盟则通过“气候治理”（Climate Governance）框架，为成员国制定了日益全面且远大的法律框架。
为了促进对德国及欧盟环境法律体系的理解，并为全球公共产品的保护贡献力量，德国国际合作机构（GIZ）中德法律合作项目根据德国联邦经济合作和发展部（BMZ）的委托，于2024年5月30日至6月5日组织了此次专题考察。为了使法工委代表团尽可能全面且多元地了解情况，中德法律合作项目精心安排了与不同层级政府官员、智库及学术界代表的交流。
在柏林期间，代表团与德国联邦经济和气候保护部（BMWK）、德国联邦环境局（UBA）和德国经济研究所（DIW）的专家进行了会谈。在德国联邦经济和气候保护部的交流中，代表团获得了有关德国能源转型法律框架的最新动态信息，深入了解了《可再生能源法》和《能源效率法》等重要法规的制定背景和实施情况。德国联邦经济与气候保护部长期以来负责中德能源伙伴关系的维护，因此，此次交流尤为富有成效。在俄乌冲突引发的德国能源价格危机，以及中国面临的能源供应挑战的背景下，双方重点探讨了如何在推动能源转型的同时保障能源供应安全的监管措施。
与德国联邦环境局（UBA）的会谈则侧重于气候保护法律框架。讨论涉及气候保护的宪法基础、公民和社会团体的诉讼权利，以及法院在气候保护中的角色。由于德国联邦环境局不仅负责管理德国碳排放交易体系（ETS），还曾支持中国碳排放交易体系的设计和发展，因此双方还就中德两国如何推动全球碳市场建设交换了意见。此外，代表团还与德国经济研究所（DIW）的学者进行了交流，重点探讨了德国煤炭退出的技术和监管框架，并在此基础上分析了该模式在中国的可借鉴性。
专题考察的第二站是汉堡，考察重点从联邦层面转向地方层面。在汉堡，代表团聆听了汉堡城市州气候顾问委员会成员温克教授的介绍。他指出，德国的部分联邦州在气候立法方面已走在联邦政府前面。此外，汉堡在供暖和城市空间规划方面的法律框架展示了联邦制下地方政府在能源转型实施中的关键作用。
随后，代表团访问了汉堡城市州环境、气候、能源与农业经济部（BUKEA），并由波尔曼部长亲自接待。此次交流使代表团深入了解了2024年最新修订的《汉堡城市州气候保护法》，以及汉堡在推动成为欧洲氢能枢纽方面的战略发展规划。
本次专业考察的最后一站是比利时布鲁塞尔，代表团与欧盟委员会气候行动总司（DG CLIMA）及多家智库进行了对话交流。在与欧盟委员会的交流中，代表团详细了解了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作为欧盟核心气候政策工具的运行情况，并深入探讨了欧洲绿色交易（Green Deal）的法律与政治框架。此外，在与第三代环保主义和欧洲政策中心等智库的圆桌会谈中，代表团围绕未来气候政策的关键议题展开了深入讨论。交流涵盖了欧盟政治格局的变化对绿色交易前景的影响，尤其是右翼民粹主义政党的崛起。此外，会谈还坦诚且具有建设性地讨论了一个对中欧关系具有重要影响的问题，即能源政策的“安全化”趋势将如何影响双方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的合作潜力。
在所有会议和交流中，一个核心共识逐渐显现：尽管北京和布鲁塞尔在政治应对和法律规范上存在一定差异，但双方面对的核心问题和挑战却高度相似。例如，如何在制定积极的气候政策与推动经济发展之间找到适当的平衡？市场在这一过程中应发挥何种作用，何时又需要国家进行规制干预？在能源和生活成本上升的背景下，如何有效争取公众支持，使其成为能源转型的积极参与者？
作为德国国际合作机构中德法律合作项目，我们期待在未来继续推动和深化这些关键议题上的交流与合作。
最后，我们衷心感谢所有参与接待和交流的机构和个人，感谢他们的热情接待以及专业而富有建设性的讨论。同时，我们特别感谢两位口译员吴楠女士和曾彦女士，她们的专业翻译服务为此次跨国交流的顺利进行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支持。